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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恬弯腰钻出假山洞,轻捷如月下精灵般往滴翠楼奔去。
外婆小殓好,还没抬出荣萱院,大舅舅宁远侯严承志立时就把院里所有下人赶出,一把大锁锁了院门,李恬嘴角勾出丝寒意,这穷凶极恶的吃相真下作,锁的正好!省的自己再费周折清空院子,这院子她压根就没打算留着,这是她和外婆的家,外婆肯定不能容忍那一对蠢货住进来,她也不能容,她早就打算好了,外婆若走了,就一把火烧光这院子,给外婆带走!
滴翠楼台阶下的阴影中,李恬的心腹大丫头璎珞正焦急的四下张望,见李恬奔过去,急忙提着裙子迎上前,李恬低声问道:“都好了?”
“好了!”璎珞将紧紧攥在手里的火镰火绒递过去道:“五娘子,还是我来吧,您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李恬简洁的拒绝,这是她和外婆的家,这把火,她一定要亲手点上。
李恬从璎珞手里接过火镰火绒吩咐道:“去藏书楼转一圈再去瑞云阁。”说着,轻捷的跳上台阶,蹲下身子小心的打火镰取火,璎珞低低答应一声,不敢耽搁,提着裙子从旁边的角门奔往后园西北角的藏书楼。
李恬点着了火绒,轻轻摇了摇,见火苗窜上来,抬手将火绒扔进屋门内,立即转身跳下台阶,滴翠楼从门口往里已经洒的满地是油,没等火绒落地,门内就腾起一片火光。李恬奔出角门,突然顿住步子,回头看着已经一片烈焰的荣萱院,脸上泪水纵横,用力咬住抖的无法控制的嘴唇,狠狠的扭过头,沿着围墙边的僻静小径一路狂奔,再没回头。
瑞云阁和滴翠楼两处火光冲天,宁远侯府乱成一团,李恬一路奔进空无一人的灵堂,一头钻进棺床下,棺床下铺着松软厚实的细棉布垫子,李恬脱了斗篷躺下,伸手从头顶角落里摸到细布被子,拉过来蹬开盖好,头枕在枕头上蹭了蹭,翻个身,调匀了呼吸,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远处人声鼎沸,灵堂里却静的能听到灯花的噼啪声。
外婆躺在上面,自己躺在下面,李恬用指肚轻轻划着头上的棺床,这是自己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,李恬只觉得一阵揪心的痛,不是替自己痛,而是替外婆痛,人是有魂灵的,外婆,您现在一定知道了,我不是您的乖恬恬,您的乖恬恬,那次落水时就走了……
李恬拉上被子盖到脸上,泪水横流。
宁远侯府林老夫人,南宁郡王府嫡幼女,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,到了该嫁人的年纪,自己挑了才华出众、俊逸倜傥的宁远侯世子、后来的老宁远侯严文藻,谁知道嫁过来十年无出,到第十年头上,林老夫人大哭一场,给丈夫纳了个小妾,小妾怀孕当月,林老夫人竟有了喜,十月怀胎,小妾生了宁远侯府庶长子、如今的宁远侯严承志,林老夫人生下了女儿,也就是李恬的母亲严婉芳。
月子里,林老夫人不知因为什么和丈夫大吵一架,当天晚上血崩,命虽救回来了,却再也不能生孩子了,从那以后,照奶娘熊嬷嬷的话说,一对恩爱夫妻就成了仇敌,严文藻后院的小妾越来越多,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生,好在严文藻命短,三十八岁那年一病不起办了丧事,连世子都没来得及立,那一年,林老夫人三十七岁,严婉芳和庶长子严承志都只有八岁。
林老夫人逼严承志生母一根白绫吊死后,代夫上折子立了庶长子严承志承爵,从那年起,林老夫人就是这宁远侯府高高在上、说一不二的当家人。
严婉芳十九岁那年,十里红妆嫁给了勇国公世子李忠贤,林老夫人几乎搬空了整个宁远侯府给女儿做陪嫁,自己的嫁妆却一丝儿也没动用,熊嬷嬷一说到这个就赞叹不已:“老夫人可不是一般人,女人嫁妆留给自己亲生的孩子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,律令上白纸黑字写着呢,回头老夫人这嫁妆再留给夫人,这严家不就全是夫人的了?那一个破爵位有什么用?庶子承爵又没有封邑,就一个虚名,一个月那点子俸禄连油盐钱都不够……”
李恬暗暗叹了口气,母亲的嫁妆甚至比外婆那份还要庞大,她三年前就开始打理母亲和外婆--或者说是自己的嫁妆,外婆极擅打理庶务,这两份嫁妆经过这些年的生息,交到自己手里时,已经庞大的有点吓人。
可外婆真把那些银子放眼里么?外婆这样的人,怎么会把银子放眼里呢,李恬用袖子抹了把眼泪,翻了个身,出神的看着棺床帘子和地面之间的那线光亮,外公的爱,她的女儿,她的孙女儿,才是她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东西吧,可是,这一件件,都不见了。
外婆是爱外公的,李恬伤感的闭了闭眼睛,外婆常一个人翻看外公的诗本子,看着看着就看出了神,快六十的人了,笑的如同十七八岁的羞涩少女,爱之深恨之切,恨到要绝了他的嗣……
当她回应你的乞求时,你便获得了救赎。这大概是一个女主降临诸天代替他人完成灿烂精彩人生的故事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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