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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蔡相公可以翻脸如翻书,卑微的学士却没有胆子翻旧账。他还是只能又恭敬行礼,认认真真地陪蔡相公敷衍,回忆当初在王安石门下求学的青葱时光(王荆公:呵呵);只能说蔡相公混到今天这一步,手腕脸皮确实都非同寻常,仅仅只需三言两语,就轻而易举地从先前那种尴尬到爆炸的环境中解脱出来,重新炒热气氛,活跃情绪,与王棣亲切对谈之时,那种神情温煦之感,真仿佛是什么和蔼可亲的长辈,在用心关怀晚辈的家事——喔,他甚至还特意说了一句“不必多礼”。
在往来问了几回之后,蔡相公喟然叹息:
“说起来,我上一次谒见王荆公,也是数十年以前了。想不到匆匆一辞,竟成永别,真是令我愧悔难当……喔,不知道荆公晚年,身子可还康健?”
几十年没见了还问人是否康健,真是听了都让人想翻白眼;但王棣不但不能翻白眼,还得想法小心应付过去;正当他仔细斟酌用词时,旁边的苏莫再次开口了:
“说起来,十几年前我倒是和王荆公见过一面。”
“倒不知道苏散人与王荆公有这样一段渊源,难怪内举不避亲。”蔡京淡淡道:“听说荆公晚年寄情山水,想必颇为闲适?”
“闲适与否,我不太清楚。”苏莫道:“只是王荆公曾经感慨,说老病侵寻,耳目多有不适。”
“喔?”蔡京挑了挑眉:“倒是老朽疏忽了,相识如此之久,怎么不知道荆公还有耳朵眼睛上的毛病呢?”
“这也难怪。”苏莫柔声道:“王荆公说了,他身子一向都是好好的,只是自认识了蔡相公以后,就觉得眼睛实在是有些瞎了。”
王棣……王棣倒吸一口凉气,双腿微微软了下去。
还好,这一次的恐怖压抑倒没有持续很久。几人刚刚在冷淡与寂静中沉默了片刻,一个不幸被挑中的中书舍人就硬着头皮进了门,通知他们官家已至垂拱殿,随时可能召见。于是宰相们立刻动身,绝不停留(当然,大概也是恨得咬牙切齿,实在有些绷不住了);而小王学士则落后一步,“稍作预备”。
面圣的礼节早已烂熟于心,本来也没什么好预备的。但眼见四下无人,小王学士终于抓住机会,低低开口:
“先生何必如此……凌厉?”
是的,虽然久在边陲,但小王学士自己也知道,蔡京名声相当之糟——或者说这一届宰相的名声都相当之糟,属于人人喊打的待遇;可不管怎么来说,宰相就是宰相,你再刚正不阿再看不起宰相,又哪里能这么针锋相对、寸步不退呢?真当宰相好惹么?
斗争艺术晓不晓得?事缓则圆晓不晓得?有这么搞的章法吗?
苏莫摇一摇头,没有回话,却忽的转而问他:
“你知道蔡京为什么要提及汴水工程么?”
小王学士愣了一愣:“请先生赐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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