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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落针可闻。刚才还暗流涌动的空气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战栗。所有董事都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程砚仿佛没看见眼前的闹剧,依旧专注地用那方白得刺眼的丝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,指关节,指甲缝,动作细致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阳光落在他冷白的手腕上,那里,靠近腕骨内侧的皮肤,不知何时溅上了一小点暗红的血珠——大概是程旭挣扎时,指甲划破了安保人员的手背飞溅过来的。
他微微蹙了下眉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。然后用丝巾一角,极其随意、甚至带着点厌烦地,轻轻一拂。
那点刺目的红,瞬间被纯白的丝巾吸收、掩盖,消失不见。动作轻描淡写,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“会议继续。”程砚将用过的丝巾随手丢在桌角,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。他重新看向剩下的董事们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、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,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清洗从未发生。“讨论一下集团下一季度的战略重点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只有那双手,在桌面下无人看见的地方,左手拇指的指腹,正无意识地、反复摩挲着右手刚刚被擦拭过的、冷白如玉的腕骨。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血珠溅到时,那极其短暂、却令人极度不悦的温热粘腻感。
同一时间,千里之外灯火通明的教室里,林晚刚刚解完一道折磨了她半小时的物理大题。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习惯性地从桌肚深处摸出那个意大利画材盒子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,心底那点因解题成功带来的微末喜悦,瞬间被一种更深沉、更隐秘的渴望取代。
她偷偷打开盒子,不是为了看颜料,而是飞快地抽出压在底层素描本里那张对折的便签。借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的掩护,她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、凌厉如刀的字迹:
> 别怕。
> 我在。
> 熬过去。
> 海阔天空。
简单的几个字,像一剂强效的安定,瞬间抚平了所有解题后的疲惫和下一场考试将至的焦虑。她将便签紧紧攥在手心,感受着那薄薄纸张带来的奇异力量,仿佛真的能隔绝开高三炼狱里所有的喧嚣和压力。她不知道,写下这几个字的那双手,刚刚才以最冷酷的姿态,碾碎了一场针对他的、充满恶意的叛乱,指间还残留着抹去敌人血迹时的冰冷触感。
她只知道,在她这片被试卷围困的孤城里,他是她唯一的援军,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护身符。她将便签小心地重新藏好,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下一本习题集。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,而她的眼底,因为那张便签的存在,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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