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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利店里客人不多,章苘正站在收银台后,低头核对着上一班的账目。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,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,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沉寂。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,脸色在制服蓝色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、被生活磋磨后的憔悴。
“叮咚——”自动门滑开。
章苘头也没抬,习惯性地扬起职业性的微笑,声音平板无波:“欢迎光临。”
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剪裁考究的米白色羊绒大衣,衬得身形高挑挺拔。深栗色的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慵懒地披在肩头。脸上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宽大墨镜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涂抹着正红色唇膏的饱满嘴唇。即使隔着墨镜,即使只凭那周身散发出的、与便利店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场和惊鸿一瞥的侧影,也足以让人断定,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。
女人走进店里,脚步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她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立刻去挑选商品,而是静静地站在入口附近,隔着墨镜,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,精准地、长久地落在了收银台后那个低头忙碌的瘦弱身影上。
那目光,如同实质般沉重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巨大心痛和深沉愧疚的灼热感。墨镜后的视线,贪婪地、一寸寸地描摹着章苘的轮廓——那瘦削的肩膀,那低垂时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,那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,那紧抿着、透着一股倔强又疲惫的唇线……
她的女儿……她的苘苘……怎么会变成这样?
怎么会如此憔悴?如此……了无生气?像一朵在寒风中过早枯萎的花蕾。
时间仿佛在女人墨镜后的注视下变得粘稠而缓慢。章苘似乎也感觉到了那道异常专注、异常沉重的目光。她核对账目的动作慢了下来,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。她疑惑地抬起头,目光茫然地投向门口那个过分耀眼的身影。
隔着几排货架,隔着不算远的距离,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。章苘看不清墨镜下女人的眼睛,只觉得那目光沉甸甸的,压得她心头莫名一窒。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,重新低下头,心头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。
女人依旧站在那里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她看着章苘重新埋首于账目,看着她那副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麻木样子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这些年,她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?那个记忆中爱笑、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,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沉默、憔悴、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少女?
巨大的酸楚和汹涌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心防。她再也无法忍受这隔着墨镜的、冰冷的注视了。
女人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她抬起手,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,缓缓地、坚定地,摘下了那副遮住她大半张脸的墨镜。
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便利店的灯光下。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,只在她眼角添了几道极淡的风情,反而更衬得那双此刻盛满了水光的眼睛深邃动人。只是此刻,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矜持和骄傲,只有铺天盖地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期许。
她向前走了几步,穿过货架的阻隔,径直走到收银台前,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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