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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下雪,又下雨,刺火火,白辣辣,打过目瘴,漂漂亮亮。香江今日晴空万里,香江日日晴空万里。
“亓蒲,当初你说结束只能由你来讲,现在我认输。”
“我打不过你,赢不过你,两年前不行,现在也不行,我不争了,我认。”
林甬松开手,说:“你看这里成百上千的人,全香港成千上万的人,从前是我固执,非要追你,现在我认输,我不追你了,你不用烦心了。我来见你,就是想说这些,现在我说完了。”
松开手是剪去了烛芯,一豆残光将灭,附近几所中学放了课,身边人流蚁聚,接踵擦肩,庙街成百上千的人,他有再好的耳力,也听不出一个人的脚步是在往哪个方向离去。
亓蒲向前追出一步,慌乱收紧手指,想要留住将去的掌心,却连风也没有。他只能喊了一声:“林甬。”
没有回应,背景里小贩吆喝,人声笑闹,他看不见,听不出,找不到。何尝不想给他三五个月,可即便是他能给,其他人便会纵容他的任性吗?脚步顿在原地,他只能是重复:“林甬。”
“林甬。”
随即他猛然想起再过一个拐角就是九龙区政务合署,最初一声急切过后,他立刻便收了音量,不敢再抬高音量喊出这两个字眼。
“林甬,你先回来。”
“林甬,”亓蒲从胸口扯下了那枚仿造的玉佩,“林甬。”
季少风收到他寄出的信想来已是第三天了,可他还没能将林甬带到天后庙,林甬怎么能就走了?林甬的告白怎么可以就是告别?林甬怎么能怀着被他辜负的遗憾就这样离开?
等不到回应的惶恐,终于一刻战胜失明的不安,每一次都是林甬接连不断的剖白乱了他的心神。只他这一次不能乱,不能停,不能怕,他退了慌了松手了林甬就要死了,那他来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?
亓蒲重新迈开脚步,握着玉佩飞快往前走,每撞上一个人的肩头便扳着那人转过身来,顾不得什么体面,伸出手就丈对方的体量,凑上前就嗅对方的味道,听不清脚步,望不见面容,总记得他的气味,总记得面对面的感受。顾不得此刻行为一切的徒劳与乖谬,他走得很快,找得很急,对唔住说了许多次,咳到气喘亦顾不上歇息,躯体靠得近了,每辨认一人便用不过半秒,极迅速握了衣袖,又极迅速松了衣袖。
只都不是林甬,不是林甬。
耳旁骂声同拉扯中夹杂烦躁的侮辱的残废痴线疯子,一概置若罔闻,只执着地不肯休地继续一个一个找下去。
千人千面千感,直到气味难免杂了乱了错了,他最终撞上一道熟悉体格熟悉感受,亓蒲当即想也不想便伸出手急切道:“林甬?林甬,同我走——”
话犹未尽,却是立刻被人粗鲁地推了一把,对方开口冰冷烦躁,却冰冷烦躁得格外陌生:“你谁啊,你他妈有病啊?”
耳旁骂声不休,亓蒲寻人心切,短暂错愕之后,顾不得还嘴浪费时间,刚要让开,对方的手不依不饶,还要来捉他空荡的袖管。他蹙起眉抬臂格了一下,然而这回推搡中,他的墨镜终于是落了,变动始料不及,仿若赤身裸体置于闹市,亓蒲近乎下意识就用手背遮住了眼的位置,畏光般向后踉跄退了一步。
一句对唔住方发了半个气音,身后却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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