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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口的火苗渐渐转弱,映着他眼里的光,像两簇不熄的炭火。平炉车间的铁皮门被热浪顶得作响,陈振华刚跨过门槛,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烫得缩了缩脖子。
2号平炉正处于熔化期,炉膛里的火苗舔着炉顶,把钢水映成一片晃眼的亮白,十几个工人围着炉台忙碌,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烤成了白雾。
陈师长来了!负责看火的老王直起腰,手里的长柄钢钎往炉口一戳,溅起的火星落在他的粗布手套上,烫出几个小黑点。他嘿嘿一笑,露出两排被煤烟熏黄的牙:您给瞅瞅,这炉钢是不是快化透了?
陈振华走到炉前,眯眼盯着翻滚的钢水,镜片上立刻蒙上一层水汽。还早。他用袖口擦了擦镜片,
你看这钢水表面,还有没化透的铁豆,像锅里没煮熟的豆子。他从料堆里抓起一把锰铁,再撒二十斤这个,顺着炉壁溜进去,别往钢水里扔,会炸溅。
老王接过锰铁,掂量着往炉里撒:为啥非得顺炉壁?我以前直接扔也没事啊。
现在没事,将来准出事。陈振华指着钢水表面的漩涡,锰铁熔点高,直接扔进去会沉底,化不均匀就会出成分偏析。“
“你想想,将来这钢做成枪管,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,打几发子弹就得炸膛。他突然提高声音,小李!你那铁锹上的泥没擦干净就往炉里添料?
正往炉里加铁矿石的小李手一抖,铁锹掉在地上。他脸涨得通红,赶紧用布擦铁锹:俺...俺忘了,这就擦干净。
不是忘了的事。陈振华走过去,捡起铁锹看了看,锹头上还沾着黑泥,这泥里含硫量高,混进钢水里,等于给钢材喂毒药。
他蹲下身,在地上画了个硫原子的简易结构,硫这东西,在钢里会形成低熔点的硫化物,就像在铁里埋了炸药,一加热就脆得跟饼干似的。
旁边的年轻工人小周凑过来,手里还攥着测温计:陈师长,那您说钢水温度到多少才算合适?俺刚才测的是1500度,够不够?
差20度。陈振华接过测温计,看了眼表盘上的红针,得烧到1520度,这时候铁和碳才能充分融合,就像熬粥得熬到米粒开花。
他指着炉膛里的火苗,你看这火苗颜色,现在是橙红色,再烧半个钟头,变成亮白色就差不多了。记着,测温计要斜着插进钢水,深度得够一尺,光在表面测不准。
到了氧化间,陈振华让工人往炉里加石灰,白花花的石灰粉一进炉就冒起白烟。负责配料的老张直咂嘴。
陈师长,这石灰加得也太多了,俺们以前只加这么点。他用手比划着,比陈振华要求的量少了一半。
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陈振华拿起一块冷却的钢渣,用锤子敲碎,你看这渣,以前是黑色的,那是酸性渣,除不了磷。现在加够石灰,渣子变成褐色,这是碱性渣,才能把磷裹进渣里。
他把碎渣递给老张,磷这东西最缺德,会让钢变脆,冬天一冻就裂,咱们的枪要是在雪地里炸了,你说怨谁?
老张摸着渣子,嘿嘿笑了:怨俺配料没加够石灰。您放心,以后保证按您说的量加,多一两都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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